兴业原创 | 医疗美容机构执业法律风险概述

发布于 2021-10-13 14:51


黄恒林

宁夏兴业律师事务所律师

专业领域:刑事辩护及医法领域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是美容消费受到青睐的重要原因。可是如果美容不当,反而会适得其反。现实中,美容者接受的服务究竟属于什么性质,不仅美容者不知情,甚至连部分美容机构的经营者也搞不清楚。那么,很明显在这种情况下产生纠纷就在所难免。本文接下来主要分析医疗美容机构的执业法律风险。


医疗美容的概念

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二条规定 医疗美容,是指运用手术、药物、医疗器械以及其他具有创伤性或者侵入性的医学技术方法对人的容貌和人体各部位形态进行的修复与再塑。其不同于生活美容在于该服务本身具有创伤性、侵入性。


医疗美容又可以分为治疗型医疗美容及消费型医疗美容,前者指由于患者自身疾病,基于治疗和矫正的目的进行的疾病诊断、治疗活动,例如牙齿矫正、疤痕祛除等;而后者的主要目的并非治疗疾病,而是满足就医者对美的心理追求,且医疗美容机构具有营利性质,例如重睑术、隆鼻术、酒窝成形术、面部除皱术、乳房下垂矫正术等(详见:中华医学会关于发布《医疗美容项目》(试行)的通知)。


医疗美容机构及从业人员资格问题

(一)关于医疗美容医师的从业资格

负责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必须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具有执业医师资格,经执业医师注册机关注册;(2)具有从事相关临床学科工作经历。其中,负责实施美容外科项目的应具有6年以上从事美容外科或整形外科等相关专业临床工作经历;负责实施美容牙科项目的应具有5年以上从事美容牙科或口腔科专业临床工作经历;负责实施美容中医科和美容皮肤科项目的应分别具有3年以上从事中医专业和皮肤病专业临床工作经历;(3)经过医疗美容专业培训或进修并合格,或已从事医疗美容临床工作1年以上;(4)省级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规定的其他条件。


(二)关于医疗美容护理人员的从业资格

从事医疗美容护理工作的人员,应同时具备下列条件:(1)具有护士资格,并经护士注册机关注册;(2)具有两年以上护理工作经历;(3)经过医疗美容护理专业培训或进修并合格,或已从事医疗美容临床护理工作6个月以上。



关于不同级别医疗美容机构诊疗限制

2009年12月21日,原卫生部印发了《医疗美容项目分级管理目录》对医疗美容外科项目进行了分级,根据操作过程较复杂程度、技术难度和风险大小,将医疗美容项目分为四级,并划分可开展相应项目所对应的机构级别。具体为:(1)三级整形外科医院与设有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三级综合医院可开展一、二、三、四级项目;(2)美容医院可开展一级、二级、三级项目;(3)设有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二级综合医院与设有麻醉科及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门诊部可开展一级、二级项目;(4)设有医疗美容科或整形外科的一级综合医院和门诊部与设有医疗美容科的诊所只能开展一级项目;(5)美容牙科、美容皮肤科、美容中医科不进行项目分级。


根据上述划分原则不难看出,立法目的既是为了指引美容者选择具有相应资质的医疗美容机构,也是为了规范医疗美容机构执业行为。这也提示我们医疗美容机构不得受利益驱使盲目扩大诊疗范围,否则,不仅会引发诉讼风险(医疗损害案件中承担过错责任或医疗服务合同中面临违约责任),而且还有可能受到监管部门的行政处罚,甚至刑事风险。


医疗美容纠纷

(一)医疗美容纠纷产生的主要原因

1、美容者术后心里落差

因为美容者在手术前对手术效果的期望值过高,而美容者的个体基础条件有所不同,现行医疗水平又具有局限性及不确定性,即使医师尽了最大努力,术后外观形态虽有不同程度改善但治疗效果并不理想,美容者术后心理上难以承受。


另外,因为审美标准存在差异,审美是一种主观价值判断,而美容手术后是否能达到效果会因为个人审美主观性较强的因素而产生差异。


2、医疗美容手术同样具有高风险性

医疗美容属于诊疗行为,而且多数涉及术手,只要是手术就或多或少存在这样或那样的风险,其本质上就是概率问题,这也是医学常识,而作为手术者应有预见和防止危险发生的义务。但是,现实中有些手术医师却未能尽到高度的谨慎和注意义务,从而造成了他人不应有的风险或损害。例如:对于手术医师来说,手术前应考虑美容者在接受手术前是否存手术的禁忌症,如患者是否患有严重糖尿病、重度高血压或存在血小板较低等情况,手术医师如果在术前缺少正确诊断或由于疏忽未做必要的化验和检查,很有可能会造成美容者手术后伤口经久不愈合,感染,或在手术应激状态下诱发脑出血、心衰等重大风险。还有有部分手术医师违反手术基本原则,如未按照操作规范实施手术,手术过程中操作粗暴或不谨慎,损伤来了美容者的器官、血管,神经或者造成大出血等,引起美容者死亡、伤残及手术后器官功能障碍等风险。还有可能,术后护理时,由于手术医师或护理人员缺少责任心或认识不足,未能及时发现美容者术后伤口感染或出血情况,以至于延误了最佳诊疗期间等。


3、个别医疗美容机构夸大或虚假宣传误导美容者

个别医疗美容机构为了承揽业务,可能存在过度夸大了美容效果的情况,或者有些医疗美容机构以推广新技术、新产品为由误导了美容者对手术结果的期望值,一旦术后与术前改善区别不大,容易产生纷争。


(二)医疗美容纠纷法律适用

美容者因为美容失败或身体受到损害,究竟如何适用法律,我们通过分析相关法律规定及检索案例后,不难发现美容者既可以按照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由主张权利,也可以选择以医疗服务合同纠纷案由来解决问题,至于采取何种案由进行诉讼,美容者应当根据实际情况进行选择,具体如下:


1、选择医疗损害责任纠纷诉讼

当美容者按照《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的规定以医疗损害责任纠纷提起诉讼时,美容者应当对自身受损情况、美容行为与损害后果之间是否存在因果关系、过错参与度承担举证责任。


毕竟法官不是法医,而医学又具有高度复杂性及专业性,法官通常也无法直接对过错与否进行判定,往往需要借助司法鉴定机构对诊疗行为进行评判,但是司法鉴定这部分费用往往较高,而且需要由美容者一方先行垫付。


如果,美容者仅是因为没能达到预期目标而产生争议,在不存在身体损害的前提下,往往不建议适用该案由提起诉讼,因为医疗损害责任纠纷以有损害结果为前提。


2、选择医疗服务合同纠纷诉讼

美容者与医疗美容机构两者之间是一方当事人提供医疗服务,另一方接受医疗服务并支付医疗费用的法律关系,即医疗服务合同关系。因此,当两者因为合同履行产生纠纷时应当适用《民法典》合同编的相关规定。


关于该案由的举证规则,应当适用合同履行相关举证规则,但是,结合医疗服务合同的特殊性,美容者应对美容机构在提供服务的过程中是否存在的诊疗瑕疵及未能达到合同约定情形(就诊后的实际情况与术前效果图存在较大差异)等予以举证。


3、医疗美容者能否被认定为消费者

对于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合同而言,就医者是健康人士,为自身美容需要而向医疗美容机构购买医疗美容服务,其目的不是为了治疗疾病,而是通过手术使外貌更完美,其行为应属于个人消费行为,应认定为消费者。而医疗美容机构的经营目的是通过医疗美容服务获取利润,其接受美容者支付的服务对价,具有经营者的特征,应认定为经营者。因此,从消费型医疗美容服务的本质属性和《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保护范围看,针对美容者与医疗美容机构的纠纷可以适用《消费者权益保护法》。


医疗美容机构违规从业的行政法律风险

我们通过威科先行法律信息库共检索11337件与医疗美容行业相关的行政处罚案件,其中医疗美容机构被处罚的原因较为集中,接下来我们从处罚频率较高的违法行为进行分析。


(一)未按照规定书写病历

法律规定:《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三条 “病历书写应当……及时、完整、规范”、第十三条“门(急)诊病历记录分为初诊病历记录和复诊病历记录。初诊病历记录书写内容应当包括就诊时间、科别、主诉、现病史、既往史,阳性体征、必要的阴性体征和辅助检查结果,诊断及治疗意见和医师签名等。


处罚后果:如医疗美容机构被认定未按照规定书写病历,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可以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 1 万元以上 5 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或者责令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的处分,对有关医务人员可以责令暂停 1 个月以上 6 个月以下执业活动;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二)违法发布广告

法律规定:《医疗广告管理办法》第三条 医疗机构发布医疗广告,应当在发布前申请医疗广告审查。未取得《医疗广告审查证明》,不得发布医疗广告。第十七条第一款 医疗机构应当按照《医疗广告审查证明》核准的广告成品样件内容与媒体类别发布医疗广告。《中华人民共和国广告法》第五十五条麻醉药品、精神药品、医疗用毒性药品、放射性药品等特殊药品,药品类易制毒化学品,以及戒毒治疗的药品、医疗器械和治疗方法,不得作广告。前款规定以外的处方药,只能在国务院卫生行政部门和国务院药品监督管理部门共同指定的医学、药学专业刊物上作广告。


处罚后果:1、违法发布广告的,由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责令停止发布广告,责令广告主在相应范围内消除影响,处广告费用三倍以上五倍以下的罚款,广告费用无法计算或者明显偏低的,处二十万元以上一百万元以下的罚款;两年内有三次以上违法行为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广告费用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广告费用无法计算或者明显偏低的,处一百万元以上二百万元以下的罚款,可以吊销营业执照,并由广告审查机关撤销广告审查批准文件、一年内不受理其广告审查申请。


2、县级以上地方卫生行政部门、中医药管理部门应责令其限期改正,给予警告;情节严重的,核发《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的卫生行政部门、中医药管理部门可以责令其停业整顿、吊销有关诊疗科目,直至吊销《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三)手术风险及替代方案等告知不充分或未告知

法律依据:《病历书写基本规范》第十六条住院病历内容包括住院病案首页、入院记录、病程记录、手术同意书、麻醉同意书、输血治疗知情同意书、特殊检查(特殊治疗)同意书、病危(重)通知书、医嘱单、辅助检查报告单、体温单、医学影像检查资料、病理资料等。


处罚后果:《医疗纠纷预防与处罚条例》第四十七条 医疗机构及其医务人员有下列情形之一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主管部门责令改正,给予警告,并处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给予或者责令给予降低岗位等级或者撤职的处分,对有关医务人员可以责令暂停1个月以上6个月以下执业活动;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二)未按规定告知患者病情、医疗措施、医疗风险、替代医疗方案等。


(四)超出诊疗科目进行手术

法律依据:依据《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第二十七条及《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第十六条规定美容医疗机构和医疗美容科室只能核定的诊疗科目范围内开展医疗服务。


处罚后果:如果医疗美容机构诊疗活动超出登记范围的,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予以警告、责令其改正,并可以根据情节处以3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五)使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

法律规定: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实施细则》等相关法律规定,医疗美容机构不得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技术工作。


处罚后果:如果医疗美容机构非法任用非卫生技术人员从事医疗卫生服务,可以由县级以上人民政府卫生行政部门责令其限期改正,并可以处以5000元以下的罚款;情节严重的,吊销其《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


(六)未取得医师相关资格从事诊疗活动

法律依据:根据《医疗美容服务管理办法》及《医疗机构管理条例》等相关法律规定,实施医疗美容项目的主诊医师必须同时具备医师资格证、医师执业证、医疗美容主诊医师资格证。


处罚后果:如果美容机构工作人员在不具备医师资格的情况下实施手术,相关部门可以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执业医师法》相关规定没收其违法所得及进行罚款等处罚。


医疗美容机构违规从业的刑事法律风险

(一)非法行医的刑事风险

法律规定:《刑法》第三百三十六条【非法行医罪】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非法行医,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造成就诊人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重要提示:

1、“未取得医生执业资格的人”指:(1)未取得或者以非法手段取得医师资格从事医疗活动的;(2)被依法吊销医师执业证书期间从事医疗活动的;(3)未取得乡村医生执业证书,从事乡村医疗活动的;(4)家庭接生员实施家庭接生以外的医疗行为的。


2、“情节严重”指:(1)、造成就诊人轻度残疾、器官组织损伤导致一般功能障碍的;(2)造成甲类传染病传播、流行或者有传播、流行危险的;(3)使用假药、劣药或不符合国家规定标准的卫生材料、医疗器械,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4)非法行医被卫生行政部门行政处罚两次以后,再次非法行医的;(5)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二)发生医疗事故的刑事风险

法律规定:《刑法》第三百三十五条【医疗事故罪】医务人员由于严重不负责任,造成就诊人死亡或者严重损害就诊人身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


重要提示:

1、成立医疗事故罪要求医务人员在诊疗、护理过程中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其中“严重不负责”指:(1)擅离职守的;(2)无正当理由拒绝对危急就诊人实习必要的医疗救治的;(3)未经批准擅自开展试验性治疗的;(4)严重违反查对、复核制度的;(5)使用未经批准使用的药品、消毒药剂、医疗器械的;(6)严重违反国家法律法规及有明确规定的诊疗技术规范、常规的;(7)其他严重不负责任的情形。

2、实践中大部分案件都需要进行医疗事故技术鉴定,往往只要鉴定意见认为医院承担主要责任,一般就会认定医务人员存在严重不负责任的违规行为。


(三)诊疗过程有欺诈行为的刑事风险

法律规定:《刑法》第二百六十六条【诈骗罪】诈骗公私财物,数额较大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数额巨大或者有其他严重情节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特别巨大或者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者无期徒刑,并处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法另有规定的,依照规定。


重要提示:如医疗美容机构以非法占有为目的,采用虚构事实、隐瞒真相的方法,谎称在术中突然发现新病症或其他危及健康的疾病需要立即处置或以其他并不真实存在的诊疗项目骗取费用的等,其行为可能不仅是民事上的欺诈,当骗取金额达到较大额时,医疗美容机构相关工作人员就可能涉嫌诈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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