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乡村故事|厉剑童:5块的,15的

发布于 2021-06-15 17:49



 前些日子,因为感冒引发肺炎,我去医院住院。邻床是一位老太太,看上去七八十岁模样,灰白的头发,只少了一两颗门牙,精神矍铄,觉少,别的病号白天没事就睡,这位老人家感觉一直醒着、走着。
 陪床的女孩介绍说,这是她奶奶,今年92岁,耳聪目明,记忆力超好。这让我很是吃惊,禁不住多看了一眼。
 也许是不输液的时光太过无聊,老人主动拉起了呱。家长里短的,什么都拉,起初我并不上心,出于尊重,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后来,老人拉的一个5块的、15的故事引起了我的兴趣。
 她说,这是一个真事,就在他们村里。哪一年,记不清了。
 他们村里有这么小两口,刚结婚时住在村里,不久就搬到城里去了。女的快生孩子了,她婆婆从村里坐车去城里照顾她。照顾了一段时间,还不见有生产的迹象,婆婆惦记着家里的鸡狗鹅鸭,要回去照料家务,临走的时候,男的问女的,给他妈多少钱?女的说,5块吧,5块坐车够了。男的又问,要不要给他妹妹做件新衣服穿?女的说,做什么新衣服,花那个钱,我有个不穿的褂子,大小正合适,送给她好了。
 隔了些日子,女的娘家妈不放心,从乡下来照顾她。照顾了几天,还没有生产的迹象,娘家妈沉不住气了,要回去照料家务,临走时男的问女的,给她妈多少钱?女的说,15吧,男的又问,是不也给小姨子找件你不穿的衣服?女的说,哪能让你小姨子穿旧的,你去店里给她扯块花布做件新的。
 不久,男的到外地打工去了。临走时,和他的一个邻居喝酒。男交代说,等老婆生了孩子,要是生了个15块的你就打电话告诉我,我回来请客,要是个5块的就不要打了。邻居很奇怪,问他,什么5块的、15的,听不懂啊。男的说5块的就是男孩,15的就是女孩。邻居还是没听懂,再问,男的也不解释,只顾埋头喝酒。
 男人刚走了没几天,女人生了个男孩。邻居打电话告诉男的快回来,你女人生了孩子。男人很高兴,还借了钱准备当天回家请客。不放心,又核实一遍,结果是男孩。男的一听,在电话里那头嚎啕大哭。邻居吓坏了,忙问怎么回事。男的哭着把上次他母亲来伺候老婆和丈母娘来伺候老婆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邻居这才弄明白5块的、15的是怎么回事。
 男的高低不想回来,没办法,邻居跑去找到他,把他连拖带拽弄回家。
 全村人知道男的不愿意回来的原因后,都纷纷数落他。
 这事传到男的老婆耳朵里,老婆红着脸,连忙赔不是,说自己是错了,坚持让他把留在老家的婆婆和小姑子接来一起住,还给小姑子买好衣服穿,一家人和和气气。
 老太太说,这事后来在村子里传开后,全村人都当做一个笑话讲。5块的也就成了男孩的代名词,15的成了女孩的代名词,传遍方圆十里八村。
 讲完故事后,老太太的孙女开玩笑说,奶奶,那过年分磕头钱,你咋给我这15的钱比给我叔叔家弟弟这5块的要少?你这不是重男轻女吗?
 老太太笑着说,等我老了,5块的要给我摔送老盆,当然得5块的给钱多了。(老太太说的是过去农村的一个殡葬风俗,谁给老人摔送老盆,家里财产就多分给谁。)
 说到这里,老太太忽然不说话了,脸上有些阴沉,抬头看了一眼给自己端水的孙女,半天叹了口气说,那个5块的我从小看大的,好吃好喝的都留给他吃喝了,我现在病了住院了,不见他影子,倒是你这15的床前床后的伺候……说着,撩起大襟褂子抹眼泪。
 老太太孙女见状,赶紧说,奶奶,你怕什么,不是还有我爸爸这个5块的,还有我这个15的照顾您吗?您就别说了,好好治病吧……
 出院回来,我把老太太讲的故事转述给几位同事和亲朋好友听,没想到,他们中生女儿的都笑了,几个生儿子的居然没一个发笑的。
 好了,故事讲到这里,信不信、爱听不爱听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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