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散原创】谢艳君作品丨那时冬日

发布于 2021-12-31 09: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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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印 朱逢博 - 白兰花

就着暮光赏雪,喝茶。覆羽了整个世界的雪让世界安静下来,这样的冬夜不断黑,雪自带的光芒在夜色里更显清幽莹白。一些冬日旧事推开记忆的重门,在茶色和雪色之间清晰起来。

我家靠铁路近,一列火车驰过,划破巨大的寂寥。是从那时冬日开来的吗?

我是奶奶带大的孩子。除了正月去外婆家拜年,那个冬日父母带我去大姑妈家是仅有的一次走亲戚。大姑妈嫁到株洲北郊的一个叫田心的小镇,在镇上供销社当会计。吃完午饭返回株洲城里,父母看时间还早,就先带我去石峰公园玩了。冽风嗖嗖,略带萧瑟的风景,冷清的游乐场,并没有影响我们的兴致,因为年轻的父母和我一样也是头一回游公园。天色渐暗,我们急匆匆赶到汽车站时,株洲至醴陵的售票窗口已关闭。爸爸说,只有搭火车了。游公园的兴奋还未褪,期待搭火车的欣喜又接踵而至。火车,我还只在《铁道游击队》的连环画上见过呢,所以全然没有大人们错过末班车的懊恼,也不在乎妈妈说下了火车还要走十几里夜路才能到家。

赶到火车站,寒风中掺杂着冷雨直往脖颈灌,爸爸手握车票说估计要下雪,还好赶上了这趟“棚改”车。“棚改”车是什么车?上车后我才知道,是货车的空厢临时改做客运,没座位,甚至没有灯,偌大的车厢里大家纷纷从行旅箱里找出纸塑之类抵挡看不见的脏污,席地而坐。我闻到了一股说不清的味,或煤油,或农药。一阵叽叽喳喳后,火车的轰隆其势不断地在黑暗中射向远方。我们的位置临窗,我这个乡下小女孩太开心太好奇,坐在爸爸怀里看窗外看火车,贴在玻璃上的手和脸震下来又贴上去。

除了震动和声音其实什么也看不清感觉不到,只有偶尔逶迤同方向的火车超越我的火车长啸而去,我才能以数秒的形式加目测去描述它巨人般的冗长,神秘,剽悍。爸爸说那是客车,跑得快。

坐了大约二十分钟,火车停了,旅客上上下下。一个穿白绒毛衣服发辫上扎红绸的小女孩同大人坐到我们前面,年龄与我差不多,她也被父亲抱在怀里。没有风景的风景挺枯燥,我的注意力转移到同龄人身上。火车开动了,我忘了小女孩一家有个怎样车厢互动,只记得黑暗里她操一口纯正的普通话讲故事,讲小白兔和小灰兔,讲狮子和老虎,流利而抑扬顿挫,我幼儿园的老师也讲不这么好听。五六岁的我莫名有一点自卑,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看见她扎着红绸的头左右晃动,那绸,似乎也比我头上的红。爸爸认为她一家应该是北方人,才讲得一口标准普通话,说咱们燕子读书了也可以。自卑只是一瞬间,之后我沉浸在故事里。火车变成了一座暮色森林,动物奔跑带来一波又一波的震荡。

妈妈突然说,像是落雪了。我扭头,窗外有朦胧的飞花,像极了森林里银色的野姜花,刚刚就开在小女孩的故事里。火车摇晃着一车厢天南地北汇合的寂静,匀速前行。我们,都在父亲的怀抱里垂睫入梦。

“哐啷”一声,我和爸爸向前一扑又向后一倒。父亲拍拍我,板杉铺到了,下车啰。迎接我们的是一个无声无色的新世界,寂寞了千年的四野有着万年的微芒。我瞌睡全无,仰起了头,夜晚的风雪交加原来是这般盛大而壮观!大人们低头,只在意这无处可逃的寒凉。妈妈将自己条纹状的围筒拿皮筋扎紧一头,秒变父亲肩头的我头上的一顶帽子。雪落无声,踏雪的“滋滋”足音一路相伴,我们是真正的风雪夜归人。稍作停留的火车载走同行过一程的小女孩,嘶鸣着消失在一片茫茫无涯。

长大后听摩登兄弟的《如约》:时光好似列车,我们都是旅客,最美不过同行过。已经操一口标准醴普的我每听到此句,就想起童年那个飘雪的冬夜,邂逅过一程陌生的悦心好声音。第一次坐火车,“棚改车”的颠簸脏暗完全没有破坏我的心情,是因为靠着父母在漫天纷扬里却仍拥着暖意?年龄太小感观的触享还不能传达给感觉,其实一直都是不擅致意的孩子,现在与年老的父母说起那个冬日,白雪化春水,我是一尾水中携暖的鱼,潜游,不向岸边吐出一串优美水泡。

火车驰过,音乐飞来。那时冬日,雪色如画。朋友荐看东山